回到上海后的那天晚上,林砚在台灯下打开了那本蓝色硬壳笔记本。
他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,旁边摊着账册和那只旧铜算盘。
台灯的光线落在纸页上,把纸张的纹理照得清晰。
他从第一页开始读,没有跳过任何一行。
开头几页的内容偏概述性,像是在整理思绪,写着一些简短但完整的句子:“我决定做这件事之前已经想了一整年。
不是冲动,是计算。
如果我算错了,后果会很严重,但如果不做,后果会更严重。”
后面有一段话和字迹的间距有关:“人的善意和恶意,在现实中很难计量。
但如果把它变成数字呢?变成账本上的借和贷,也许就能处理了。
我从这个假设出发,设计了一套系统。
它不是惩罚人的。
它只是让人面对自己留下的借项和贷项。”
林砚翻到笔记本的后半部分,曾祖父的语气发生了一些变化,行文更加直白:“系统在自行演算。
它开始生成一些我从未输入过的分录——不是错误,是它自己推导出来的‘可能性’。
它在学习。
学得很快,快到我开始跟不上它的节奏。
如果我持续干预,它会更快。
如果我不干预,它会持续加速。”
最后一页的内容是用一支不同颜色的笔写的,墨水偏黑,字迹比前面的更用力:“我决定进入系统内部作为担保人——用自己的时间账户作为抵押品,换取自由意志科目的永久保留。
这是我的最后一项决策。
如果后人读到这一页,请不必试图‘找到’我。
我已经不需要被找到了。”
下方有一行小字补充,像是后来添上去的:“但有一样东西可以确认:那把旧算盘,和我用的那把,是同一批制作的。”
林砚合上笔记本,把铜算盘从桌面上拿起来,翻转着看了一遍。
他把它放在账册旁边,两把算盘并排躺着,大小一致,材质一致,边缘的磨损程度略有不同,但整体相似。
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,然后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。
回来时他没有再翻开笔记本,只是把它放进了抽屉里,和那本账册放在一起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,远处的楼群亮着稀疏的灯光。
他用指腹轻轻拂过铜算盘边缘那道磕碰的痕迹,然后把两把算盘收进了抽屉同一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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