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走后，林砚把档案袋里那本笔记取了出来，坐在窗边的位置上从第一页开始慢慢翻。

他之前只是在整理时随便翻过几页，这次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。

王慎行的笔记大部分是日常工作记录——客户名称、地址、联系时间、处理事项——偶尔夹杂一两行对天气或个人感受的记录：“今日大雨，下午去浦东拿资料，出租车等了二十分钟。”

、

“办公室新装了一台饮水机，可加热至沸水，冬天方便多了。”

翻到后半部分时，林砚注意到有几页被撕掉了，撕口齐整，像是刻意撕下来的。

留下的残页边缘能看到一些字迹的末笔，但无法拼成完整的句子。

他翻到笔记本封底内侧，那里贴着一张发黄的便签纸，写着几行字，字迹比正文略小：“部分内容已转存至其他位置。

如需查阅，可找编号013档案袋。

备注：该档案袋存放位置同上。”

他把笔记合上，走到文件柜前拉开编号013的抽屉。

里面只有一件东西——一张叠好的白纸。

他展开那张纸，上面只写了一行字，用的是和笔记本正文相同的笔迹：“2001年1月，永信会计师事务所由上海九江路168号迁至新址。

老楼转交他人管理。

本笔记中涉及九江路老楼的部分，因与后续业务无直接关联，不再录入系统。”

他把那张纸按原来的折痕叠好，放回了编号013档案袋里。

纸上写的是很平淡的一句话——老楼转交他人管理、不再录入系统——二十多年前一次普通的办公室搬迁记录。

他合上档案袋，放回抽屉里，关上了柜门。

随后他在窗边坐了一会儿，阳光已经从窗台的左侧移到了窗台的中央，光线照在桌面上，把旧木桌的纹理照得格外清晰。

他低下头继续看那本笔记——后面的内容全部是公司搬迁之后的记录，办公地址变了，事务所的名称也变了，业务方向也调整了。

那是一段正式的告别，做得干净利落，没有留下模糊地带。

他合上笔记本放回了档案袋里。

那本笔记里的大部分内容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——它们属于另一个时代、另一个人的工作和生活。

但他依然把整本笔记从头到尾看完了。

不是出于查询需要，更像是在完成一种确认：确认那些记录确实存在过、被认真写过，并且被妥善保存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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